发布时间:2026-04-3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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近期,中东冲突持续,霍尔木兹海峡海上交通中断、中东多座铝工厂遇袭停产,暴露出全球关键矿产资源供应链的脆弱性,推动全球多种关键矿产价格大幅攀升。
在这些矿产中,各类关键金属资源与新能源、电子、航空航天等重点产业发展息息相关。如何构建有韧性的关键矿产供应链,正成为各国关注的焦点。我国关键金属资源储量大,但部分金属矿产品位低、开发难的问题仍然存在。
中国科学院院士、中国矿业大学(北京)教授代世峰日前在接受记者采访时指出,煤炭中含有多种金属元素,可以成为关键金属供应的重要来源。我国是世界主要的煤炭开采和消费国,煤中锗早已被工业化开发利用,近年从煤炭中提取铝和镓等金属的尝试也取得一定成果。未来,燃煤发电产生的大量粉煤灰有望成为供应关键金属的“矿山”,这不仅能让煤炭成为兼具燃料和资源属性的关键矿产,也可“变废为宝”,将煤炭资源“吃干榨净”。
煤中金属有哪些?
代世峰说,从煤炭中提取金属的技术并非近年才出现。“二战后,煤炭曾是铀的重要来源,支撑美国、前苏联早期核工业发展。后来,伴随勘探技术进步,煤中提铀逐渐被成本更低、提取更简单的商业铀矿取代,但铀是煤炭中提取出的第一个关键金属,也是煤中关键金属开发利用的里程碑。”
目前,煤系金属中开发较成熟的是锗,被广泛用于光纤、光学仪器制造,给卫星和空间站供电的砷化镓光伏电池也用锗作为衬底。我国云南临沧的锗矿原本是一座含铀煤矿,但该矿锗的价值远远超煤,如今已成为我国主要的锗资源基地之一,矿产品不仅供应国内,也销往海外。此外,内蒙古也有规模很大的煤中锗矿床。
而在光伏、储能电池、电动汽车等新能源产业中常用的铝、锂和镓,也可从煤炭中提取。例如,内蒙古准格尔的煤炭就富含上述三种金属元素,当地的哈尔乌素和黑岱沟煤矿总产能达6000万吨,还配有坑口电厂。代世峰表示,电力是主要的耗煤行业,燃煤发电产生的大量粉煤灰是提取关键金属的“矿山”。“准格尔当地的坑口电厂用煤来源固定,粉煤灰中的金属元素含量高、比例稳定,有很高的利用价值。”
此外,粉煤灰也是全球锗生产的主要原料。近年国内还有多家企业创新粉煤灰应用,取得一定成果。例如,大唐发电下属企业利用粉煤灰生产硅铝合金,原本发电产生的废物“变身”集轻质、高强度、耐磨和耐高温优势于一身的工业材料,可被应用于汽车、电子和航空领域。也有煤炭企业尝试从粉煤灰中提取铝、镓和锂,不仅节约废物处理的支出,氧化铝生产成本也低于市场平均水平。
代世峰说,不仅粉煤灰,含有金属元素的矿井水、煤炭开采伴生的矸石也有成为“关键金属矿山”的潜力。
煤中金属从哪来?
煤炭的本质是地质历史年代的植被,被掩埋在地下形成矿床。为什么曾经的植被中会有金属?代世峰说,这主要源于蚀源区。
所谓蚀源区,是以侵蚀为主、提供沉积物来源的泥炭沼泽周边高地,是包括煤中矿物质在内的沉积岩的主要碎屑物质来源。“简而言之,煤炭的前身泥炭多沉积在原本是盆地的区域,周围地势高的蚀源区如果金属元素丰富,在降雨、河流、风力等作用下,蚀源区的金属元素就会被带入盆地。”代世峰指出,对植被生长而言,这些金属元素等矿物质也是很好的养料。“时过境迁,大片植被演变为煤炭,金属元素便富集在煤中。准格尔煤炭中富含的铝和镓,就是由曾经的蚀源区而来。”
“另一种能滋养植物生长又能带来金属元素的,是火山灰。”代世峰说,碱性火山灰含有丰富的铌、锆和镓等元素,碱性火山喷发沉降在泥炭沼泽,在未来形成的煤层中便含有这些金属元素。我国云南东部、贵州西部、四川南部和重庆的煤炭富集铌、锆和镓等金属元素,主要就与碱性火山灰有关。此外,热液流体也可能溶解部分金属元素,顺着断裂带等通道注入泥炭沼泽,使得煤中富集关键金属元素。
整体看,我国煤炭中的关键金属种类丰富,主要分布在从内蒙古东南到云南的纵向条带上。代世峰介绍,我国有14个亿吨级煤炭生产基地,这一条带上就分布9个,新疆煤炭提取关键金属的潜力也很大。煤炭的资源化利用和能源保障相辅相成,国内煤炭基地配套的洗选、化工、煤电等设施齐全。“利用粉煤灰、矿井水甚至矸石提取关键金属不仅可以‘变废为宝’,也是将煤炭资源‘吃干榨净’。”
代世峰表示,当前,美国、澳大利亚和俄罗斯等煤炭大国都在推进提取煤炭中金属资源的研究,虽然有的国家已形成比较明确的规划路线,且研究进展较快,但我国依然有着独特优势。我国煤炭产业链完善,煤炭从单一燃料向原料和燃料并重的转变正加快推进。“近年来,新能源等新兴产业对关键金属的需求不断扩大,煤中关键金属开发大有可为。当前,我国已在锗开发上积累了丰富经验,为提取煤炭中的其他关键金属打下坚实基础。”
如何解锁“金属宝库”?
近年来,关键金属矿产成为大国博弈的焦点,这些资源的供应和国家的新兴产业、重要产业发展息息相关。丰富关键金属来源、构建有韧性的供应链,可以提升我国在关键矿产领域的话语权。代世峰指出,对我国而言,从煤炭中提取关键金属是一个新领域,我国煤炭产量、消费量全球领先,煤炭中的“金属宝库”正等待解锁。
围绕煤炭中的关键金属提取,我国该如何系统布局?代世峰认为,摸清资源“家底”是第一步。“我们要搞清哪些地方有怎样的煤,这些煤中又富集哪些金属。还需要研究这些金属资源的赋存状态,有针对地研究提取技术,这需要有组织、有深度、有创新的科研体系。”
同时,煤炭中的金属资源多样,结合实际需求规划开发路线也很重要。代世峰指出:“现在,锗、铝和镓等金属的提取已取得一定成果,这些金属应用范围广、需求大。从煤炭中提取这些金属的成本有望低于传统开采方式,商业化开发潜力较大。锂和锆也是重要资源,但在煤中的丰度不如传统金属矿床,这些煤中的金属及其相应的提取技术则可作为战略储备,发挥兜底保障作用。”
代世峰也提到,提取煤中关键金属也面临一些挑战。“例如,电厂重视煤炭燃烧稳定性,销售方会将不同产地、不同热值的煤炭掺配到一起,满足电厂的定制需求。不同产地的煤炭含有不同含量的金属元素,批次不同,掺配煤炭产地也不同。这就造成同一电厂粉煤灰中的金属含量总在变化,给金属提取带来困难。”
“此外,有些煤矿的关键金属价值高于煤炭价值,未来如果将煤炭转化为金属等资源售卖,可以提升企业效益。但这样一来,企业生产的是煤炭还是金属?这背后的矿权界限仍需厘清。”代世峰说,要进一步开发煤炭中的金属资源,不仅需要行业企业积极探索,也需要统一规划和政策支持。(中国能源报)